他缓了一阵子,起床吃了点东西,换好衣服开车出门。车慢慢开出市区上了高速,慢慢的又进了县道。他把车停在分岔路口边,有个小超市,里面常年摆很多香烛鞭炮类的祭祀用品。他买了两大袋,还有一些水果,一起塞入后备箱。他每次路过都停在这,买的东西也都是这个配置。
路很熟了,到了乡下甚至都不用看地图。他把车停在山下,很熟稔地爬上去。吴青茵的老家在南桥小村落,她小时候跟着外婆在这里住了几年,后来读书才跟着父母到县城去。祖屋后的半山腰上,埋着妻子家的一家三口,一家三口指的是她和她的爸爸妈妈,好像她又在这里做回那个纯粹的女儿了,不必是他的妻子。但是他把墓碑擦干净,说:但是,你肯定还是要做小玉的妈妈的,对不对?
现在我的工作好像有一点成绩了,小玉也长大一些。我们的感情变得越来越好,你会开心吗?会原谅我一点点吗?
山间阳光从树叶缝隙中照在身上,他觉得温暖而倦怠,居然哪里也不想去,什么都不想干,坐在三块墓碑前发了两小时呆,天色渐暗的时候起身,腿还有点麻,一下站起来,眼前微微一黑。
他自言自语说,我也不年轻了,是不是。下次过年了带着小玉再来看你们,丫头现在读书也忙呢。
玉知在上海上了一周封闭的课程,中间测试了一次,到了周五晚上总算能出去放风一会儿,物竞营的女孩比较少,很自然地抱团一起去买东西吃。玉知吃了几天酒店餐,馋外头的小吃馋得不行了,和几个女孩一起去买奶茶炸鸡排。
跟她一屋的姑娘叫张可维,是个顶级乖乖女,父母都是老师,从小到大管着她没吃过一口垃圾食品,好不容易到外头来一次,眼巴巴馋得很。
上海晚上风大得很,吹得脑瓜子疼,玉知拿了几袋子吃的,维维就买了一兜生煎。她腾了手出来把管子扎进去喝了一口珍珠奶茶,递给维维:“你喝不喝?”
维维吓了一跳,下意识就想拒绝,但是又馋得紧,犹犹豫豫接过来,眼睛仍然盯着吸管看了几秒钟:“你喝过的。”
“我和我朋友都不介意这个,你嫌弃别喝。”玉知作势要拿回来,维维立刻就喝了一口。一口热奶茶下去,舒服得浑身都轻了。她嚼着珍珠,含含糊糊对玉知说:“我爸妈不让我喝,我妈就是我班主任,住在学校家属楼里面,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。我有一次喝了同学的都被她看见了,回家就数落我。”
“管这么严啊。”玉知说:“我爸就不管。”
她把奶茶拿回来喝,倒是想起来,自己的妈在世的时候也是老师。如果她还在,会这样管着她吗?可能吧,总之现在是不知道了。
回了酒店,玉知坐在床上吃鸡排,拿平板看电影。维维吃了一小块她的鸡排就住口了,怕肠胃受不了,只尝个味道过瘾。玉知说你这样去了大学可怎么办,到时候都是大锅菜和垃圾食品啊。话一边说着,她打开qq微信准备集中回复一下未读消息。
已经到农历年末,除了她和章正霖走竞赛,别的同学这时候都在家写完寒假作业等着过年。王怡婷照例跟着她妈在三亚,她爸在那边买了套房过冬,自己却没过去,还在工地。玉知随意浏览了一下她拍的照片,把信息回了,说不确定过年能不能回宣城。
章正霖在江州集训,因为本地带数竞的老师就很不错了,没必要和物竞生一起往江浙沪跑。他说就上次挑衅邢玉知的那个男生,接触数竞两个月就拿了个银牌,确实是天资过人,性格也是真的烂,他们那一伙男生都没人愿意搭理他。他和邢玉知转述也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些,玉知平时人缘不赖,同学们关系谈不上多亲厚,但对错还是有判断的。
他以为玉知会因为这人被排挤消气,结果玉知看了前半截,他又拿个银牌,更是气得牙痒,连吃得都不香了。
她在床上转了个身,问维维:“你什么时候接触竞赛的?”
维维想了想:“初二下吧。我爸教物理的,我好像小学就开始学物理了,到初二我爸觉得我可以试一下了。”
玉知点点头:“这还差不多,正常多了。”
维维问那异常的参照物是什么?玉知说小学就开始的。因为宣城是个小地方,小孩都是放养,没见过大城市这种怪胎们。维维倒是见怪不怪,说你没看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吗,进北京的幼儿园都要写简历了。
两个女孩吐槽一阵子就刷牙洗脸,睡前开阅读灯看了一下纸质书就关灯睡了,玉知缩在被窝里想再玩玩手机,打开朋友圈,基本都是同学的寒假日常还有无意义灌水刷屏,再往下划看到爸爸很正式的一些新闻、公众号分享,她也很有耐心地点了赞。邢文易大概是看她还没睡,给她发了几张照片,是他去扫墓的时候拍的。
小玉:你去扫墓了?什么时候?
邢文易:今天。
小玉:怎么不等过年了我们一起去呢?
邢文易:做梦梦到了。
他没等玉知追问,自己说:梦到你小的时候,我和你妈妈一起帮你洗澡。还是在老宿舍的